從龍介子 飛雁蘇卿（筆雯集）

冬春軒：2019年1月3日 星期四 澳门日报“新园地”

從龍介子    飛雁蘇卿

    從龍介子，飛雁蘇卿。

    上、下；高低，是位置的稱謂。當然上與高為尊，下和低為卑，已是一種通識。説話時表示自謙，不説“我”而説“在下”，足以證明，但也有反其道而行的，對於至尊的帝皇，卻以“下”作尊，曰“陛下”；王子曰“殿下”。是甚麼道理？據《獨斷 · 上》：“陛，階也，所由升堂也。天子必有近臣，執兵陳於陛側，以戒不虞。謂之陛下者，群臣與天子言，不敢指斥天子，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，因卑達尊之意也。上書亦如是。及群臣士庶相與言，曰殿下、閣下、執事之屬，皆此類下。”

    比陛下、殿下、閣下更下者莫過於“足下”。《李陵答蘇武書》，首句就是“足下”。這不是自謙之詞，而是對子卿（蘇武）的敬詞，曰“子卿足下”。三國 · 魏嵇康《與山巨源絕交書》，亦好一句：“足下昔稱吾於潁川，吾常謂之知言。”

    論檔次，足下比不上陛下、殿下，而畢竟也是一般平輩的敬稱。然則何故稱“足下”？據《異苑 · 足下之稱》：“介子推逃祿隱迹抱樹燒死，文公拊木哀嗟，伐而製屐，每懷割股之功，俯視其屐曰：‘悲乎！足下。’足下之稱將起於此。”

    今天説的“從龍介子”，正是介子推的故事。龍，指的是春秋時的晋文公。介子推，也作介子綏、介之推。晉文公流亡時，他是追隨者之一，曾割股肉為晉文公充飢。後文公回國，賞賜流亡時的從屬，卻遺漏了介子推，他與母隱居綿上山中。話説另一從者懸書宮門曰：“有龍矯矯，遭天譴怒。三蛇從之，一蛇割股。二蛇入國，厚蒙爵土。餘有一蛇，棄於草莽。”文公才發覺忽略了介子推。想逼他出來，放火燒山，他堅持不出，焚死。事見《左傳 · 僖二四年》。

    前面説過《李陵答蘇武書》的“子卿”，正是“飛雁蘇卿”。蘇武使節匈奴，不允投降，被流放到北海牧羊，歷時十九年，後漢昭帝於上林苑射下大雁，雁足有書帛，開啓知蘇武落難於北海，於是得救而回。

    冬春軒